多人皆爱梨花谷的春日盛景,爱千树堆雪、满谷芳菲的烂漫。那时的梨谷,是一首写给天空的诗,白得轻巧,白得忘我,似乎整座山谷都飘在云端,不染一丝尘埃?缮儆腥送ù,鹤岗梨花谷真正的魅力,不在春日的花里,而在秋天的果钟转—那步崆最温顺厚沉的人间烟火,是大地写给故园的抒情诗。
北国的秋,来得清透又从容。秋风掠过鹤岗的山野,偷偷为梨花谷打翻了调色盘。当东风散尽梨花雪,夏季褪去葱翠绿,这片占地二十八点六公顷的梨花谷褪去青涩,在北国的秋风里,晕开一层温润醇厚的秋光。那光不刺眼,不张扬,只是静静地铺在山坡上、枝桠间、果皮上,像故园老屋里那盏昏黄的灯,温暖而不灼人。它将江山诗意与丰登暖意,尽数藏于层林烟火之间。漫山林木尽是深浅不一的丹红、鎏金、苍绿层层叠叠,交错铺展成一幅灵动的秋日油画。万株梨树历经春夏的滋养,在秋风里挂满硕果,金香水梨、冬蜜梨、丑梨参差枝头,圆润鼓满的果实坠弯了枝桠,在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那光泽不像梨花那样轻巧易逝,它是实切其实的,沉甸甸的,它是能够捧在掌心、揣在怀里、带回家去的。层层果香泛滥山谷,清甜绵长,动人肺腑。轻风拂过,果香混着草木的清气四下贱转,成了梨谷秋日最动人的气味,温顺包裹着每一个踏入山谷的人。
这果香里,住着闲暇时光的烟火味路。
选一个天高云淡的周末,约上三两老友,不用及早,不用慌忙。车子驶出城区,沿着彩色游览公路一路向北,车窗摇下来,秋风灌满整个车厢,把一周的疲乏都吹散了。到了戏班,每人挎一只竹篮,踩着落叶铺就的步路往深处走。脚下沙沙地响,头顶的梨子黄澄澄地坠着,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碎金似的洒在肩头。伴侣之间不用说什么要紧的话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,或是索性坐在梨树下静听秋风过拂过树林。“这棵树的梨好多。 庇腥撕傲艘簧,各人便呼啦啦围从前,踮脚的踮脚,扶枝的扶枝,有人掌管摘,有人掌管接,还有人掌管上树摘枝头的梨,摘下一个,用衣角蹭蹭,咬一口,汁水溅出来,甜得眯起了眼。另一幼我不信,抢从前也咬一口,而后两幼我笑作一团——那笑声惊起了枝头的不驰名的鸟儿,扑棱棱飞向远处,把满树的阳光都搅碎了。
少不得要拍照的。有人举着梨,对着镜头做鬼脸;有人站在梨树下,让伴侣拍一张“人面梨花”;有人蹲在落叶堆里,捡起一片最大的叶子挡在面前,说是要拍出“秋日氛围赣妆。手机举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举起来,一百张里挑出一张中意的,建图建上音乐,配文写了又删,删了又写,最后发出去,配一句:“秋天的第一颗梨,在梨花谷。”
认购的梨树采摘完了,沿山间步路缓缓慢行,秋日的阳光格表温顺,穿透疏朗的枝叶,洒下满地斑驳光影。偶然有园内的工作人员开着三轮车从步路上经过,车上堆着刚摘下的梨,黄澄澄的。三轮车突突突地响着,那声音像从远古传来,是昔时北大荒人开垦这片黑地皮时,铁犁划开冻土的声音。那时的鹤岗,地上是垦荒人的犁痕,地下是矿工的巷路?鸦娜税鸦哪斐闪覆,矿工把阴郁造成光和热。他们一个向大地要粮,一个向地心要煤,用的都是统一双手,统一副脊梁。如今,三轮车突突突地响着,那声音从北大荒的冻土上传来,穿过百年矿山的巷路,落在梨花谷的步路上。车上装的不再是救命的粮豆,而是满枝的秋果——可那果子里,明显还裹着昔时垦荒人揣在怀里、舍不得吃的那一颗。艰苦奋斗、敢于启发、顾全大局、无私贡献的北大荒心灵,早已深度融入鹤岗的城市转型发展的脉络。从垦荒人开垦荒漠,到矿工开采煤田,再到今天的梨谷嫁接梨树、造就果园,这片地皮上的每一次丰登,每一次转型,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都是鹤岗人一锹一锹刨出来的,一棵一棵栽出来的,一年一年干出来的。
暮色渐浓,层林含韵,硕果留香,晚风携着淡淡果香漫过山野。伴侣们起身清算,篮子里装满了梨,手机里装满了照片,内心装满了说不出的轻快;爻痰穆飞,陈凤放着老歌,有人随着哼,有人翻着照片笑,有人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。远处村落里升起几缕炊烟,粢懒地、缓缓地,融进天边的暮色里。那是梨谷之表的烟火,是故园深处的烟火,是从北大荒第一缕炊烟里一连至今的烟火。此刻的鹤岗梨花谷,洗尽铅华,褪去富贵,以最浮夸、最丰盈的姿势,诉说着魅力幼城鹤岗秋日的温顺与热烈。
我想起了那些脱离鹤岗的年轻人,春天或许不会为看花回来?汕锾斓搅,梨子熟了,伴侣在群里喊一声“周末去梨花谷摘梨啊”,他们便回来了;乩匆б豢诙忱,冰凉甜美的汁水顺着喉咙淌下去,淌进胃里,淌进内心,淌进血脉里。这是故园的味路,是闲暇的味路,是根的味路。一座城能够挖空,但土还在。土在,根就在。根在,花就肯定会开;诖禾,果结在秋天,而烟火故园,就住在那一春一秋、一花一果之间,住在每一个鹤岗人的内心,年年月月,生生不息。
北大荒人把荒漠种成了粮仓,矿工把地心掏成了光热,今天的鹤岗人把采空区种成了梨谷。这片黑地皮上的每一次转身,都是统一个作为——弯下腰,把手插进土里,而后,等它着花。而后,等它了局。而后,等三两老友,在某个秋日的午后,推开那扇谷口的门,笑着说一声:我们来了。